封城后我在武汉的10天:回来了不后悔!

  在首例新型冠状病毒病例被确诊的一个月后,1月23日,也就是鼠年除夕的前一日,中心疫区的武汉接到指令——为了有效切断病毒传播途径,坚决遏制疫情蔓延势头,所有离开武汉的通道包括机场、火车站等都暂时关闭。

  一座上千万人口的城市关闭了对外的通道,这在整个新中国的历史上都前所未有。疫病和春节,两个怎么都很难联系在一起的事,这一次武汉人不得不直面。

  对于武汉人民来说,这个春节可能注定会被疫病的阴影笼罩。但武汉人民天生乐观、善于苦中作乐,能在1998年特大洪水、2003年“非典”疫情中齐心协力地抵御这些险情,这一次也将毫无例外。

  这个特殊的春节,作者正好也在武汉亲历了这一切。封城之后的武汉民众是如何生活的?情急之下的一场封城,他们又是如何看待的?作者来为你讲一讲。

  1月25日,武汉市下达新型肺炎防控指挥部第9号通告,要求26日0时起对中心城区区域实行机动车禁行管理。

  那天早晨当我打开手机,满屏都是封城的消息和朋友们的关心。事实上,得知家乡武汉这次疫情来势汹汹,封城的预想早已在脑海上演过,只是不敢确信这一天真的降临了。说实话,那一刻真的有点蒙圈。

  年轻人像当年父母劝他们穿秋裤一样,用尽全身解数劝父母戴口罩、放弃春节外出聚会,不过这一切似乎因封城的到来比之前容易了些;父母这边则在争分夺秒地出门囤积物资。

  我生活在武汉市内疫情较轻的洪山区。23日中午,我家来到家附近的药店和一家中型连锁超市储备物资。

  当时,在武汉市内大街小巷的药店中,医用酒精和酒精棉球供不应求。N95口罩早已脱销,部分药店还能购买到不同防护级别的其他口罩。

  在这家药店,我家买到了医用口罩和最后两盒酒精棉球。而身边没有买到药品的朋友也在电商平台上急切地寻找货源,但店家无一例外都回复“售罄”或者“快递不发往武汉”。

  1月24日,家门口的药店张贴出酒精、84消毒液、口罩、连花清瘟已售空的字样。

  超市早已人满为患,但人们依然井然有序地等待称重、结账,包括工作人员,所有人都佩戴着口罩,神情多少有些凝重。民众抢购的大都是生活必需品。我们来到的超市货品较为充足,但真实感受到了涨价。身边一些朋友表示,价格上涨在可接受范围内,非常时期也能理解。

  也有一些朋友告诉我,她们家附近的超市生鲜产品、粮油、方便面等被抢购一空。考虑到眼下正逢年节,加上突如其来的封城,民众的恐慌带来疯抢,短期商品供不应求在所难免。只是这种状况会持续多久,这才是让市民更担忧的。

  不过好在23日当天上午,武汉市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防控指挥部针对这一情况立即发布了通告。通告称,武汉市大宗商品、食品等储备充分、供应顺畅。请广大市民不用恐慌,不必囤积,以免造成不必要的浪费。

  在封城的第二、三天开始,武汉各大超市已相继恢复了购买秩序,价格也回到了正常区间内。政府投放的限价蔬菜效果也逐渐显现,市民买到的菜价甚至比平常更加便宜。

  封城的第七天,我再次来到家附近超市,货源基本充足。菜价明显低于日常水平。

  回家路上,我经过了一家在武汉小有名气的酒楼,这里每年春节年饭预订爆满,但今年受疫情影响,酒楼不得不关门歇业。封城后,这家酒楼把年前准备的各类食材全部面向附近居民售卖。

  然而,对于因存在病例而被迫封锁的小区居民来说,买菜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23日封城后,饿了么和盒马鲜生等线上超商平台短期暂停了配送服务。尽管一些平台在几日后恢复了配送服务,但商品和外卖员的数量有限,来晚了根本抢不到。

  与此同时,还有一批武汉人在忙着取消期盼已久的外出行程。堂哥一家为了今年春节的泰国行精心规划了好几个月。然而面对无法按原计划进行的行程,以及无法追回的经济损失,一家人虽有不舍,还是毅然决然地取消了这趟旅程。

  “除了涉及武汉行程的机票能够退款,另外一程的国际航班还有国外的酒店都不可以。不过旅游什么的等疫情结束了可以再去,现在还是以大局为重吧。”堂哥一家的心态也代表了许多其他有春节出行计划的武汉家庭。

  1月24日当天是除夕,疫病的侵袭和封城的决定并没有太多地扰乱武汉人庆祝的兴致。只不过跟往年的大家庭聚会不同,今年许多武汉家庭都选择“分小家”在家吃顿简单的年夜饭。

  在出行方面,为了更大范围切断病毒传播途径,自23日起,武汉市对网约车、出租车以及私家车进行了严格管制。这意味着市民除了步行、骑行能到达的地方,再远一点就哪都去不了了。但对于有特殊需求的市民,比如病人、医护人员以及需要购买物资的居民等,市交通运输局组织安排了6000辆出租车,分配到全市1159个社区,由社区居委会统一调度使用。

  自那以后,为了把有限的公共资源让给更有需要的人,没有特殊情况的武汉人也基本不出门了。

  于是,年轻人在家干得最多的事就是上网寻找靠谱的口罩货源;剩下的时间刷剧、看书,补上一年欠下的觉。老年人盘算着家里的菜还够吃多久,没事的时候要么把春晚反复看,要么关注疫情新闻;当然永不缺席的就是跟朋友打听,哪个小区又因为有确诊病例被封禁了。这五味杂陈的日子过得就像是复制粘贴一般。

  “呀,在家走路的时候千万不要拿手机,一不小心微信运动的步数超过200,就有可能被隔离!”

  窗外救护车声时不时打破城市上空的宁静,身边确诊的案例从无到有,反复撞击着市民的心理防线。武汉人不是不怕,处在最危险的地段,武汉人比任何人都慌。但他们明白恐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1月27日晚,武汉民众自发开窗高喊“武汉加油”。尽管这样的举动并不被提倡,但场面依然让人为之动容。

  与全国人民一样,今年春节武汉民众的朋友圈除了拜年,还有密切跟踪疫情动态。不一样的是,处在疫情风暴的中央,救援一线的困境总是更早牵动着武汉民众的心。

  前线医疗物资是否紧缺?医护人员是否吃得上饭?有没有办法回家?没法回家的他们有没有地方住?在这种情况下我身边的武汉朋友没有一个人在袖手旁观。

  有的迅速组建护送车队,有的紧急发动身边资源,争取在第一时间获得更多医疗物资,填补缺口;而对于没有资源的民众而言,第一时间把重要信息传递下去也是一种支援。

  1月24日,正是病人求医问诊的高峰期,武汉各大发热定点医院人满为患,转眼间前线医院的防疫用品告急,紧急向社会各界筹集物资。

  正当我的这位武汉朋友在思考自己能做点什么的时候,一位在外地从事医疗用品行业的老同学在群里询问起来,是否有人认识前线的医生,他手里有一批物资想紧急送到一线。

  看到信息的当下,朋友联系了好多人,在车友会朋友的帮助下,她终于进入了武汉当地的一个医生群。

  “我刚入群,各个医院的医生一窝蜂地把我围了起来。所有人都在问我能不能帮助他们。”

  在她的牵线搭桥下,几日后物资成功地送到了武汉还有湖北其他疫区的医护人员手中。

  而除了帮助筹集物资的他们,还有一些武汉朋友在得知公共交通切断后,自发加入接送医护人员上下班的大军。

  武汉封城前一周,在北京亲身经历过非典的同事曾多次劝我,要不就别回了。可家中有紧急情况需要处理,且实在不忍让家人独自面对,于是我还是做了这个决定,直到封城的那一刻也没后悔。我也早已做好返京后居家隔离的准备。

  我是武汉人,我的城市生病了,我想和我的城市一起渡过难关。这也代表了一小部分在外工作却选择“逆行”的武汉人的心态。

  还有一部分武汉人,他们可能早先计划返汉,但后来考虑到个人安危,或以大局为重、减少疫情扩散的可能,取消了行程。这些留守在异乡过年的人中,很多留下了自己年迈的父母在武汉独自面对疫情,尤其在封城之后,他们的心情异常矛盾。

  家中老人能否买得到口罩?万一他们不愿意戴口罩,食物是否够撑得过特殊时期?万一感染了谁来照顾他们?这些本来他们在身边就能迎刃而解的事情,在封城之后只剩下鞭长莫及的叹息。

  一位在南京工作的武汉朋友就在朋友圈写道,即便她爸妈每天在视频里轻松地为她展现封城后的生活状况,但她非常清楚,面对这一切,没有谁会不恐惧。

  当然,更多的还是那些自觉留守在家的武汉本地人。武汉市常住人口约1100万,在这次疫情中有900多万人选择了坚守。这里面不仅有武汉的本地民众,还有一部分在武汉生活工作的外地朋友。他们都在为自己热爱的武汉贡献一份力。

  土生土长的武汉姑娘小付每天晚上都会在自己的微博上给家乡打气。她特别希望在这次困难中,武汉人能够携手克服,让疫情早日结束。

  但是这些天她又有些焦虑。看到网络上铺天盖地的负面消息直指武汉,作为武汉人的她既为那些做错事的老乡感到抱歉,也为自己不得不经受的感到委屈,直到她决定不再过度关注网上的信息,希望从源头阻断延续多日的负面情绪。好在慢慢的,网友们为武汉加油鼓气的评论也越来越多。

  封城的第七日,被阴雨笼罩了近一个月的武汉终于迎来了晴天,仿佛预示着这场战“疫”的曙光也在眼前。

  而一个个好消息确实在接踵而来。即便过程中有过无序,但一切都在变得乐观起来——

  武汉版小汤山“火神山”“雷神山”短短几日拔地而起。如今火神山已如期投入使用,更多的病患正在得到及时救治。

  来自全国各地多支军医大和部队医院组织共计68支医疗队、8310名医护“逆行者”驰援湖北。全社会凝心聚力捐赠的医疗物资、民众生活必需品源源不断抵达武汉以及湖北其他地区,武汉不是在孤军奋战。

  全国各地的科研人员正在加速推动新冠病毒疫苗的研发、中科院武汉病毒所筛出能较好抑制新型冠状病毒药物、全国累计治愈出院病例475例……